
《叙物:关中食话》是一本针对陕西关中地区特色小吃所写的一本散文集,分两册,一册为名食篇,另一册为时令篇。作者张西昌主要从事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教学与研究工作,近三年来,在关中地区进行了有关民俗食物的调研,用文学化手法对关中地区的饮食文化进行推介和宣传。
我和西昌认识有三年,见面虽然不多,但交情算比较深厚的。年前,西昌说写了本关中美食札记,这是第一本,与二十四节气有关的小吃,发给我看。荠菜、香椿、榆钱、地软、洋槐花……我只看了名字就有冲动想吃书。我跟他说,那你记得要带上食谱,做法要写上,我以后就翻来按着每样都要做一遍。西昌说好。 这本书我是有幸提前看了的,关于书的内容,除了让人想吃,自有文字本身会说话。我却是想啰嗦一些,西昌这两年的写作,带给我的惊喜与收获。 大概是因为,艺术理论博士长期写学术论文、做研究,学者气息的影响,西昌一直对自己的文笔不太满意。每次见面,或多或少,都会提到有关写作的思考。在西昌对自己写作瓶颈的叙述里,我发现,他自己看到的不足,比旁观的人还要清晰,并且,每次都在尝试着改变,挣脱,跳出“已有”的局限,就像一个农民,在烈日下,一锄头一锄头翻着他的土地。 这点太难了。我以前也有个写作的朋友,每次见面总想说几句,比如文笔太老气了,或者文笔太程式化了,每次朋 友也说,是的是的,的确有这毛病。然回过头来,再看新写 的文章,依旧重复着同样的问题。后来我就不提了,因为我 发现,对于一个有点成绩的人来说,他当下的一切自信,都 是靠现有能力建立的,改变自己,就等于否定当下的自己, 打烂所有的自信,重新建立新的自己。这太难了。 就像拖延症,与自己战斗,永远都有理由可以取胜。所 以我能看得见,西昌在每次尝试改变,打破现状的文章里, 背后的耐心与用力。 有次我写了一篇文章,叫“上帝的脸”,就是写到小时 候,大概七八岁的样子,第一次看到女性身体的记忆。西昌 看完,马上给我打了个电话,说二冬,你太敢写了。然后他 就跟我聊,讲每个男孩其实都有第一次看见女性身体的经历, 他也有过。说那年夏天,他十二三岁,在镇口的集市上卖菜, 一个女人对面蹲下来,挑拣他家的菜。他说这个女人二十出 头,穿着短裙,夹趾凉拖,发髻松挽,特别漂亮。那天她蹲 着挑菜,正对着我,粉红色的内裤,暴露地一览无遗,那一 刻,整个世界都是黑白的,只有那个短裤,粉得耀眼。西昌 说:“当时我就被震撼了!” 真好,他说完像是拉着我也看了一次,的确被震撼了。 但是西昌遗憾地说,就是因为自身性格塑造出来的固有印象, 这种就不敢写,无法打破。我很理解他说的,“不敢写”,这就像一个给人印象一 直“一本正经”,“不苟言笑”的人,看见别人肆无忌惮地 讲段子的时候,他突然也想风趣,来一段更污的,但呶呶嘴, 发现怎么都说不出口。所以只能继续旁听。而这个时候他要 是真的,突然打破自己,必是身边的人也很诧异,于是他只 能继续端着,越端越紧。 而作品,即是作者本人的分泌物,颠覆作品的难度,其 实就是改变自己的难度。四大金刚,张晓刚画了一辈子全家 福,都快画吐了,就是不敢变,他太没底了,他知道,一变 可能就变没了,所以自圆其说:“重复就是力量。” 重复 对传播来说,的确是力量,但对个人追求来说,简直跟吃屎 一样。在这点上面,方力钧就明显比另外几个要更像个智者。 如果一个人的作品,反复只有一张脸,那么,这个人, 要么愚蠢,要么就是力不从心。任何一个人的作品,都应该 是他鲜活的,立体的脸。 所以,后来看到西昌在自己“叙物”公众号上,发的那 篇“擦沟子”的文章后,我几乎为之感到雀跃了。那大概是 西昌对自己的语言,文笔,破坏最大的一次,通篇新媒体的 语言,逗逼鲜活充满智慧,完全跳出了他以往写作的局限。 我眼里的英雄,生活敢于辞职,作品敢于破坏。很明显, 在西昌不断地打破,重建自己的过程中,他的文章也越来越 耐读,越来越像“时令野菜”一样清晰。《关中美食札记》系列,一定是西昌现阶段,最好的文字。这一切最好的阶段, 都是因为之前的那些破坏。上可入天,下可入地,才叫变化, 只可其一,要不就会太飘,要不就是太土。西昌学术研究做 的好,好几个对民俗感兴趣的朋友都问我要介绍。现在写小 散文,又能写新媒体热帖,质朴诚恳,幽默放松,能雅能俗, 能装逼能卖萌,就是男神了。并且让我敬重的是,他还在改 变,而在我眼里,一个对自己保持着新鲜的不满的人,每一 次改变,都像是孙悟空,跃出他的五指山。
时令篇 立春:荠荠菜 雨水:韭菜盒 惊蛰:春味三鲜 春分:榆钱 清明:香椿 谷雨:洋槐花 立夏:地软 小满:苦菜 芒种:蜂蜜凉粽 夏至:杏仁面 小暑:暑野双味 大暑:浆水鱼鱼 立秋:花椒 处暑:包谷糁 白露:核桃饼 秋分:炒栗子 寒露:南瓜盖被 霜降:火晶柿子 立冬:呛籽菜 小雪:醋粉 大雪:瓤和 冬至:酸汤水饺 小寒:皮冻 大寒:腊八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