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许多重要的指标来考量,战争作为一种固定的机制已开始明显衰落。各种传统的战争——特别是大国之间的战争或发达国家之间的战争——爆发的几率越来越小,可以说逐渐走出历史舞台。同样,一般的国际战争、传统的国家内战、殖民战争和意识形态战争也都有了明显的衰退。本书意在对这些战争逐渐消失的可能性进行探讨。
但是也有例外,有两类战争至今仍很活跃。最为常见的一种就是非传统内战,通常称为“新战争”、“种族冲突”,或者广义上的“文明冲突”。事实上,其中大多数的冲突都类似于一小撮罪犯、土匪和强盗组织进行的机会主义掠夺。他们之所以卷入武装冲突,或者是作为雇佣军受雇于绝望政府,或者是被独立或半独立的军阀或暴徒组织所征用。在种族/民族主义、文化和宗教信仰的幌子下,这些骚乱者通常会给无辜平民——他们主要的抢夺对象——带来无穷的灾难和折磨。事实上,他们的抢劫行为往往与一般的犯罪没什么区别。
另外一种战争是我们所说的“治安战”/“维和战”,但并不经常发生(与前一种战争相比)。主要是发达国家为维护国际秩序而采取的武装行动,主要针对的是发生内部冲突或被独裁政府统治的国家——自国际战争明显衰退以后,这样的国家已成为破坏世界和平的罪魁祸首。
本书意在探讨上述战争的发展趋势。总的来说,可以用四个论点来概括当前战争的范围和前景。
第一,阐释发达国家之间战争明显衰退的趋向。首先,本书对纪律战争/正规战争与罪恶战争/非正规战争作了区别,并指出欧洲大陆从中世纪开始,正规军队与治安力量便逐渐占据上风,并促进了民族国家体系的形成与国家秩序的稳定。而战争作为一种人类社会发展的持续机制,也逐渐得到一定的政治控制。随后,发达国家的政治精英和普通平民所秉持的积极战争理念愈加破碎、瓦解——大概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,反对战争的行动不断上演,在这个过程中,至少可以肯定的是,国家间的关系往愈加和谐的方向发展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一个巨大的时代错误,它是由狂热的好战分子——阿道夫·希特勒一手炮制的。在接下来的半个世纪里,发达国家不断高涨的反战情绪使得多种类型的战争接近偃旗息鼓。
在笔者看来,战争衰退的主要原因是人们战争理念——战争的价值与效能——的转变,而且这一变化在20世纪表现得尤为明显。其关键在于反战思想家的不懈努力,而通常所说的社会、经济、科技的普遍发展或是(国家间)相互依存模式的形成则应该是观念转变所导致的结果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战争与决斗、奴隶制等现象类似,仅仅是人类历史中存在的一种观念或是机制。它不是什么命运的把戏、地狱的惊雷、固有的灾难,更不是狂热的掌权者们孤注一掷的臆想物。与奴隶制的没落轨迹基本一致,战争机制不断遭到批判,继而会被渐渐遗弃。
第二,考察冷战后的(发展中国家)内战情况。基本上,这种冲突主要是罪犯或军阀组织的掠夺战争——通常都是少数人的战争,而不是由文化/文明或种族争端造成的。从本质上讲,这种所谓的新型内战只能算是战争的残余形式,而发动内战的暴徒们则成为最后的“战士”。
第三,探讨治安战争/维和战争的前景,即这种以国际组织,特别是发达国家为主导的维持秩序的战争形式能否真正地解决(发展中国家的)内部冲突问题,以及根除独裁政府的专制统治。冷战后的维和行动表明这并不是一项难以完成的任务,因为制造事端的暴徒一般都胆小怕事,喜欢投机取巧,一定规模的、有组织的正规军队足以解决他们。尽管这些发达国家在战后的世界秩序重塑方面有着整体的共识,但是由于多方面的原因,他们也很难将此类维和行动机制化。这些原因主要有:非常不愿意本国参与维和部队的士兵出现伤亡;(与发生内战的国家)缺乏共同利益;对战争和军事入侵存有深度偏见;维和行动的政治回报低;认为内战冲突的根源是积淀长久的种族仇恨,外部的善意力量无法将其彻底消除——实际这是一种便捷的借口。
第四,指出当今众多发展中国家内战持续不断的祸根不是种族争端,而是政府的无能和低效。因此,组建高效而强有力的政府——欧洲国家模式——是长期控制甚至根除内战的最合理的解决途径。有迹象表明,由于发展中国家——即使其中最贫穷落后的欠发达国家——政府的运作机制已日趋更有效率,当今世界的罪恶战争也开始走向衰落。
......
序言 战争的衰落,冲突的持续
第1章 罪恶战争与纪律战争
人们为什么战斗
组建军队:罪恶战争与纪律战争
罪恶战争、纪律战争、犯罪和恐怖主义
三种类型的战争
罪恶战争与纪律战争的区别
第2章 对战争的控制和高涨的反战情绪
纪律军队在欧洲的胜利
欧洲战争的政治控制力
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反战运动的兴起
持续的战争热情
1914 年的基本情况
第3章 第一次世界大战:战争观念的分水岭
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经验
美英两国的贡献
一战的爆发是必然的吗?
第4章 第二次世界大战:新观念的巩固
一战后寻求和平的历程
意大利与日本
希特勒——引发二战的重要人物
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影响
第5章 冷战之后的内战与恐怖主义
罪恶战争:雇佣兵为主导
罪犯/暴徒战争:强盗为主导
纪律严明的内战
恐怖主义
内战和霍布斯式场景
身为强盗的残留战士
第6章 建立世界新秩序
冷战后的治安战
后冷战时期的经验
第7章 治安战的前景
国际治安的制约因素
克服障碍因素
正规的治安战争
打击国际恐怖主义
国际政策引发的犯罪及其他问题
国际治安的前景
第8章 战争的衰落:解释与推断
广义上的战争衰落
战争衰落的多种解释
建立世界新秩序:国内制约因素
参考文献